大唐豪放女之死

文化频道 2020-05-22169未知admin

  从来没有一个朝代像唐朝这样,国都长安动不动就沦陷了。终唐一朝,长安至少被攻陷了五六次。

  神奇的是,基本上每一次都能转危为安,收复国都,继续李家的。代价则是,还都之后,无一例外都要,还有人。

  比如建中四年(783),泾原镇士兵哗变,攻陷长安,拥立朱泚为帝。经过不细说了,反正次年七月,历经回到长安的唐德,开始人了。

  泾原兵变时,李冶身陷长安,没能随从唐德逃离。原因不详。一种可能的解释是,她已不受的宠重,仓皇逃命之际,身边人那么多,自然也不会想到要带着她一起跑。

  据学者陈尚君考证,可能是朱泚称帝期间,看中李冶的诗才,因而让她写诗新朝。

  作为逃难时被遗落在都城的、年过半百的女诗人,李冶何来的力量?于是只能写了,按照惯常的套,说天下归心,祥瑞频现等等。

  史载,唐德李冶,可能是听了李冶的自辩,仍然觉得不可原谅,遂她说:你看人家严巨川,跟你一样身处陷城,身不由己,但他怎么写的?

  “手持礼器空垂泪,心忆明君不敢言”,看看,人家伪朝,但心存我这个故君呐!而你呢?

  李冶,字季兰,常年生活在吴兴(今浙江湖州)。吴兴古时候叫乌程,她因此被称为“乌程女”。

  她的身世已湮没在历史中,我们无法知道她出身在什么样的家庭。甚至连她的出生年份,也无法确知。

  学者推测,她可能出生于725年至740年之间。如此,她死时应该在45岁至60岁之间。

  现在只知道,她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诗才。五六岁时,她父亲抱着她来到庭院里,手指蔷薇让她咏诗一首,她张嘴就来,十足一个小天才。

  但父亲听到她念末两句——“经时未架却,心绪乱纵横”,突然心情大坏,对人说:“此女将来富有文章,然必为失行妇人矣。”

  古人相信,诗是预言,而且往往是不祥的预言,称为“诗谶”。在父亲听来,“架”与“嫁”同音。

  因而这两句诗的意思就变成:尚未出嫁的女子,心绪就乱纵横,想入非非,小姑娘长大了铁定要学坏。

  李冶年轻的时候就遁入,原因说法不一。有人认为她后,父亲怕她有失妇行,将她送入道观;也有人认为她入道之前,有过“失行”之事,为夫所弃,不得已而入道。

  在唐代算是“国教”,发展极盛,道观林立,还出现了许多女观。公主、宫人入道成为风气,可以确定的是,许多女性入道,并非出于,而是在陷于某种具体困境时寻求人生的出。

  当然,也有经济上的考虑。唐朝国策,“凡给田三十亩,女官二十亩,僧尼亦如之”。

  虽然受田之数不多,但因为免除了赋税徭役,托身道观之中能解决基本的问题,这应该是出身不高、有才而命运不幸的李冶们入道的原因之一。

  《唐才子传》说,李冶“美姿容,神情萧散,专心翰墨,善弹琴,尤工格律”。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女,身边很快了一帮文人名士。

  李冶应该很享受这种出世又入世的游宴生活。她一度与名士陆羽、朱放、崔涣、卿,以及诗僧皎然等人过从甚密。

  有人通过他们之间的酬唱诗作,猜测李冶与他们中的至少一人有超越朋友的关系,但目前的史料无法,只能是猜测而已。

  她与写作《茶经》的陆羽关系很好,有一首诗写陆羽来探望她,她欣喜不已,顾不得自己虚弱的病体,支撑起来与友人饮酒诵诗:

  无论哪个年代,一名的女子却热衷于热闹的场合,都会被贴上不贞的标签。所以当时人评价李冶,说她“形气既雄,诗意亦荡”。一个“荡”字,把她的豪放都烘托出来了。

  事实上,她和名士们玩乐时,确实很放得开。互相之间讲起荤段子,尺度比开黄腔的马云大多了。《太平广记》记载了一个事:

  李冶有次和诸名士相聚乌程县开元寺。得知著名诗人卿患有疝气,李冶调侃说:“山气日夕佳?”卿反应很快,对曰:“众鸟欣有托。”举座淫笑。

  李冶口中的“山气”,是说卿有疝气;卿则反击说李冶与众多男人有性关系,“鸟”指的是男根。

  两人都举出人们熟悉的陶渊明诗句,却变其意而用之。在里当众开黄腔,可见李冶也是个老司机了。

  但不能因此就说李冶诗风。比如她写过一首简单而又深刻的诗,在当时流传很广:

  诗的结论是论夫妻关系,“至亲至疏”把结发夫妻的感情及其变质,都说尽了。

  难怪卿在不开黄腔的时候,评说李冶是“女中诗豪”。清代诗评家对她的评价也相当高,说她“笔力矫亢,词气清洒,落落名士之风,不似出女人手”。

  也正因此,她在年近半百之时,居然受到唐德的青睐,入宫。她写了一首诗跟江南的朋友们告别:

  诗中说自己已经“龙钟”老态,满面“衰容”,满头“华发”。这不只是抒写了老年迟暮之感,也表明她不能适应华丽富贵却又森严的宫廷生活。

  相传薛涛岁时,一日,其父手指井边梧桐而吟:“庭除一古桐,耸干入云中。”小姑娘应声而续:“枝迎南北鸟,叶送往来风。”

  前面说了,“鸟”在唐代已经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代称,特定的语境下不宜乱说。所以父亲听了薛涛的诗很郁闷,预感到这个小女孩将来难逃与众多男人厮混的宿命。

  没过多久,父亲因病早逝,薛涛与母亲相依为命。整个家庭陷入困顿,唯一不受的,可能只有她的天才发展了。

  史载,薛涛能言善辩,机警敏捷,不仅写得一手好诗,还练得一手好字,笔力颇似王羲之。

  大约在15岁那年,她在一个场合遇到时任蜀地的最高长官——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。韦皋命她作诗,她提笔从容写下:

  史书说,韦皋阅后十分欣赏,遂让薛涛入了乐籍,为营妓(军中官妓)。此后,薛涛就以乐妓的身份,出入韦皋幕府。

  通常都说韦皋是最先赏识薛涛的大人物,但韦皋让薛涛入乐籍却颇多。这样,在他公务接待、私人宴饮之时,薛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场作陪,侍酒赋诗,成为韦皋塑造名士风流的门面,一如现在的交际花。

  薛涛阴差阳错,在一个卑贱的身份中,尽显才华,征服了往来蜀地的所有文人名士。渐渐地,大唐的知名人物都以入川会见薛涛为荣,来访者络绎不绝,而薛涛本性狂逸,反客为主,名气盖过了韦皋。

  唐德贞元五年(789),也就是李冶被处死五年后,19岁的薛涛被韦皋罚赴偏远的松州(今四川松潘)劳军。

  松州接近吐蕃,是唐朝对外作战的第一线。一个以诗才出名的年轻女子,从成都跋涉到松州,艰苦可想而知。

  而这一惩处,更让薛涛意识到之网无处不在。她的身份、性别、地位,决定了她只能是任人的奴与妓。

  达官显贵喜则宠,怒则罚,人情冷暖,莫此为甚。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,她早年的欢快已被巨大的痛苦。

  这两首诗,有对往日作乐的,有对边关战士的同情,有对战争前线的愁思,更有对个人命运的忧惧。

  明代才子杨慎说,这诗得诗人之妙,就算李白见了也要叩首,元稹、白居易之流纷纷停笔。

  后来,薛涛又给韦皋写了卑屈到极点的《十离诗》,把自己比作犬、燕子、鹦鹉等,把韦皋比作主人、巢、笼等,倾吐了她对长官的依赖。

  回成都后,韦皋为薛涛脱离乐籍,允许她隐居浣花里。算起来,薛涛从妓的时间大约是4年,从15岁到19岁。但这个身份却跟了她一辈子,以后想甩都甩不掉。

  她隐居浣花里时,正当最好的年华。实际上名为“隐居”,但只要韦皋需要陪同或者接待,她均必须随叫随到,并无十足的。

  现在有一些情感文,说什么“纵使不值得,但你(薛涛)从来都不是附属品”,其实是完全不懂薛涛状态的瞎说。

  段文昌担任西川节度使时,薛涛已经年过五十。有一次,段文昌要她陪同游览一座,病中的薛涛实在无法起身,只好写诗告假,希望获得批准。

  这告假之辞说得破费苦心。她说,我因病不能陪同您去游寺,既如此,我是连梳洗都懒怠的。

  尽管一生卑怯,薛涛还是成长为大唐最厉害的女诗人。这不得不说是她的天才与造化。

  与她同时代的一流诗人,比如白居易、王建、刘禹锡、张祜、杜牧等等,都与她有过唱和之作。

  她后来喜欢着道袍,把自己打扮成女。这样方便于她在公共场合活动。这个的男性精英,表面上欣赏她,以与她结交为荣,但骨子里却不认同一个曾沦为乐籍的底层女子。

  她完全明白自己的处境,虽然时常有女诗人的情怀,以及对爱情、婚姻的渴慕,但并不敢轻易表达。

  晚唐人范摅在《云溪友议》里记载,元稹素慕薛涛之名,等他以监察御史身份出使川东时,地方长官严绶便常派薛涛去作陪。

  传说元稹后来有意接薛涛到长安,但遇见了更加年轻貌美的刘采春之后,很快就把薛涛这个半老徐娘忘了。

  我们现在已无从得知薛涛的心情,但以她的阅历,她不至于不明白自己的身份,也不至于不明白当时不通婚的律令。

  她也许从来就知道元稹是个渣男,只是还想自己,让自己投入这段感情,哪怕只是如同一片流云,偶尔投影她的波心,她就足够了。

  而元稹后来并不敢面对这段感情。他在川东写过32首诗,编集子的时候却删掉了10首,极力他与薛涛的关系。

  对他来说,当时元配韦丛尚,这名后来把自己打造成“曾经沧海难为水”的痴情男,怎么能让一个身份的女诗人毁了名声呢?

  薛涛死后36年,唐懿咸通九年(868),都城长按附近的咸宜观发生一起案。作案者是年仅25岁的女鱼。

  这年的正月,鱼外出happy,临走时婢女绿翘:“你不要出门,如果有客人来,就告诉他我去了哪里。”

  鱼玩到晚上才回来,绿翘迎上来开门道:“某某客人来过,听说您不在,没有下马就走了。”

  这位客人素来跟鱼很亲昵,关系非同一般,她不由得多心了:他为何没有循迹来找自己,真是当即就离开了吗?

  当晚,鱼张灯锁门,在自己的卧室中审问绿翘。绿翘说:“我伺候您已经数年,一直都很注意约束、督察自己,不要因为类似的而惹您生气。

  今天这位客人来叩门后,我只是隔着门扉通报,说您不在。 客人听罢没有说话,策马而去。 说到情爱,我早就没有把它放在胸襟了,请您不要怀疑我。”

  绿翘仍然否定有私情,她被打得奄奄一息,请求喝一杯水,随即以水代酒,浇地:

  “您想追求三清长生之道,却忘不了宽衣解带的枕席之欢,竟然如此猜忌,厚污行得端、立得正之人。

  我今天必定会死于你的了,若是没有,我就无处诉冤,如果有,谁能我的灵魂?我绝不会轻易销蚀于幽冥之中,你的淫佚。”

  按唐律,擅杀婢女,只须流放一年,罪不至死。但负责此案的京兆尹温璋,向来以出名,他早耳闻鱼作风不佳,何况鱼本来就出身,因此判了。

  此等豁达,跟她的年龄并不相符,但她年纪轻轻,早已阅尽苍茫,一切也就放开了。

  在同时代人的眼中,鱼是一个披着女道服的、娼妇。当时人说她入道后,“自是纵怀,乃娼妇也”。又说她是“乱礼法、败风俗之尤者”。

  鱼出身在长安一户普通人家,但“性聪慧,好读书,尤工韵调,情致繁缛”。后来被进士李亿看上,纳为妾。

  唐朝等级森严的通婚制度,决定了出身平凡的鱼不可能成为士族门阀或科举新贵的正室。但她似乎很接受自己作为一个妾的身份。

  期间,她陪李亿辗转外地做官。尽管有正室的干扰,使得她不能与李亿同住一处,但她还是给夫君写下了许多情意满满的相思之诗:

  在李亿回到长安候补新之时,鱼被抛弃了。对此,史载不明,有的说李亿抛弃她是因为“爱衰”,不再爱了,有的说是李亿正室的嫉妒,把她赶出。

  现在普遍认同后一种说法,理由有二:第一,被抛弃后,鱼还给李亿写过情诗,说明他们之间感情未消减。

  第二,鱼随后入了咸宜观当女,咸宜观是唐玄之女咸宜公主出家后所居,此后长安城中贵族女眷出家多居此观。

  总之,鱼因为身份阻隔,情伤后,性情大变。正如邵氏电影《唐朝豪放女》中,她的台词所说:

  有学问的女人可以做什么?我不喜欢家的妻子,我不喜欢家的小妾,我不喜欢做,我不喜欢做,我舍不得我的头发,所以,我只有做女咯!

  如同李冶和薛涛一样,鱼开始与当时的文人名士酬唱往来,包括著名诗人温庭筠、李郢等等。

  后人将鱼和温庭筠凑成一对,但实在没有能支撑这一点。倒是李郢,应该是鱼倾慕的类型。鱼给他写过这样的诗:

  诗中用了阮肇遇合仙女的传说,将自己比喻为主动追求的仙女。但是,李郢似乎并未对这一追求给予回应。想必鱼也是心碎过几秒钟。

  此诗前三联写尽了被抛弃后的断肠之情,最后一联笔锋一转,却说宋玉、王昌这样的美男子多的是,我们完全可以摆脱忧愁,主动追求。

  的确,在男权主导的里,只要抛却心中的条条框框,女性至少也可以获得情感的,尽管这跟现实的还有很大的距离。

  为了这点内心的情感,鱼被同时代的男人骂作“娼妇”。直到元代之后,开始渴求这些,她才被奉为典范,她的诗才被认可。

 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。当她被嫉妒、猜疑、偏激与狂暴裹挟的那一刻,失手了婢女绿翘,“鱼”三个字已经染上了不洁的浓郁腥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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